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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志专辑《F》文案 for 摇滚天堂

阿明与阿哲:

我是从2009年开始听李志的,如今已经过了四个多年头,曾经有两年的时间,我几乎每天都在听他的歌,而当我看了几次李志的演出之后,我意识到,像我这样疯狂喜欢李志歌曲的人可能并不是少数,不然你没法解释几乎每场演出的livehouse都是爆满,几乎每首歌都是全场大合唱,几乎每个李志的跨年专场演唱会门票都在几分钟内被抢光,对于一个不属于任何唱片公司的独立音乐人,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着实让人惊讶。

老狼赞美着说李志真牛逼,他居然把屎尿屁写进了歌词;张玮玮感慨着说李志以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搞巡演,可真是个好青年啊;左小祖咒不屑地说李志做事一点儿也不得要领;而粉丝们常常激动地说李志真是业界良心。粉丝们常称李志为逼哥,或许是带着几分调侃李志装逼的意味,或许是带着几分对李志的敬重与认同,而在一次回复粉丝提问时,李志却微笑对那个不叫他逼哥的粉丝说了一句:“我喜欢你叫我李志”。

李志在2011年9月发行了他的第六张专辑《F》。这张专辑没有做实体,只做了数字版(目前京东商城有此专辑的实体CD出售),并在他的官方网站提供免费下载,在官网上的出价或捐赠则完全由听众自行决定。自2007年以后,李志和自己的团队独立包办了专辑和专场演出的所有策划制作过程。随后几年中,李志对独立音乐的生存方式展开了积极地探索。而这种不设低价的开放数字版音乐销售,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,虽然我当年也给李志的官方支付宝账号转了一百多元,但想必整体的收入不是那么尽如人意。

从李志的第四张专辑《我爱南京》开始,专辑的制作水平越来越高,词曲的立意也开始逐渐地走出了消极和压抑,而开始有了一些积极和自省。在第五张专辑《你好,郑州》中,这种积极和自省表达得更多了一些。而到第六张专辑《F》,我们已经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个情绪积极的李志,以至于好多粉丝初次听到这张专辑时一下子接受不了,愤愤地说李志“变了”。其实,这种变化一直在悄然地发生着,只是到了《F》这张专辑,量变引起质变,而让人开始真正地有所察觉。

我初次听这张专辑时,也和大多数李志的老粉丝一样,觉得有些接受不了。这个李志有点不像那个绝望地说我们生来就是孤独的梵高先生了。可是当我听过几次之后,我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张专辑。

对于专辑的名字《F》,有人猜测是来自李志在月亮小组的那篇自爆,在这个长篇自爆中,李志对笔下的各个人物以字母命名,对于其中的F,李志是这样描述的:“她是那种先天的悲观主义者。她是那种先天的善良之人。”也有人猜测,专辑的名字来自于英文中那个F开头的脏字,代表了李志一贯对生活和感情的批判态度,以及对世界和社会的控诉。专辑的名字到底有何寓意我们不得而知,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粉丝的想象力一定比李志的还要丰富。

专辑的第一首歌是《寻找》,有着大气华丽的弦乐编曲,在前奏和间奏都使用了低沉的大提琴烘托出宁静又悲伤的情绪,而吉他伴奏的旋律却是简单清新的,旋律的清新也体现在这首歌根本没有用到贝斯和鼓,而这种清新的伴奏更加反衬出“恶心”“失败”“悲伤”“愚蠢”等这样的字眼,使得这种阴暗的情绪仿佛被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,让人即把这阴暗看得清楚 却又不至于陷入其中。歌词的写作也都是在每一个消极的字眼之后,给人以积极的暗示。这样讲述一个分手后的故事,让听众或多或少能够得到一些积极的力量。写出《和你在一起》的李志在《寻找》这首歌的结尾一反常态地写到“和他们在一起”,可见这首歌的想要传达的并不是沉迷于过去、妄图挽回已经失去的感情,而是充满希望地走向“新鲜的生活”。对此,我想起先贤庄子写过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意思是泉水干涸了, 两条鱼为了生存, 彼此用嘴里的湿气来喂对方, 苟延残喘。但与其在死亡边缘才这样互相扶持, 还不如大家安安定定的回到大海, 互不相识的来得好。我想,李志在这首歌里应该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。

第二首歌《尽头》的配乐使用了主音吉他、节奏吉他、贝斯、键盘和鼓,是李志在livehouse演出的标准的阵容,前奏磅礴大气,一种哲学家般的气势汹涌而来,这种气势也在歌曲的演唱过程中一层层地积聚汇拢。歌曲前三段反复吟唱“一起下葬”。是什么一起下葬呢?答案在歌曲的高潮部分。李志唱到:“死亡和我的梦想曾经如此的接近,三十三年的挣脱脱不了,如何是好 ”。我认为答案就是一起下葬的是这三十三年的生活。1978年出生的李志在专辑《F》发行的2011年正是33岁。我想拿万能青年旅店的歌曲《杀死那个石家庄人》来类比这种与生活下葬的心情,万青在歌词中写到“如此生活30年,直到大厦崩塌,云层深处的黑暗啊,淹没心底的景观”。是的,随着年龄的增长,经历了社会的洗礼,目睹了各种麻木与卑劣后,当那生活的黑暗淹没心底的景观时,就只能选择一起下葬了。李志声嘶力竭地发问“如何是好”,也是在替我们发问“如何是好”。

第三首歌《门》的配乐在标准阵容的基础上又加入了和声和朗诵,编曲水准很高,但是这是整张专辑中我唯一不喜欢的一首歌。原因就在于歌词中的“相信吧,门开了;门开了,它来了”毫无说服力。歌词的晦涩和逻辑的缺乏让人无法找到“相信”的理由。这种盲目的相信与其说是一种积极的鼓励,不如说是一种麻木的自我安慰和对现实的逃避。配合歌曲结尾处的女声朗诵,让人觉得仿佛是在听某个邪教的布道。当然,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喜欢这首歌的同学请不要打我,没听过的同学不妨不带任何偏见地去听一听,再做出自己的判断。
 
说起第四首歌《下雨》,让我想起有个朋友说第一次听这首歌时,听到李志唱hello kitty 就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,没想到李志接着就把他刚刚骂的那句话唱了出来。相比于李志前几张专辑中的歌,在这张专辑中,粗俗的词汇已经不多见了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志的批判力度有所减弱,只能说明李志作为一个歌手,在创作时已经有了更多的经验和技巧。从这个角度讲,这个粗俗词汇能够得以展现在歌词中,便有了一些真性情的意味。这首歌的配乐和歌词没有给我更多的惊喜,如果说在第一首歌《寻找》中我们找到了一些力量,那么在这首《下雨》中我们反而迷茫了起来,而且相比于第二首歌《尽头》中振聋发聩的发问, 这种无所事事的迷茫显得非常的廉价。

接下来是在这张专辑中我最喜欢的歌《山阴路的夏天》。无论是配乐还是歌词 ,这首歌都带给我深深的感动,以至于反复听了无数遍后,每当前奏响起,我的心里就会流下泪来。低沉的大提琴配上优美而又悲伤的歌词,怎能不让人动容!整体上这是一首“屌丝之歌”,歌词中的“你”是一片光荣的叶子,而“我”只有一颗卑贱的心。然而在键盘一下一下敲击出的音符中,在大提琴一扯一扯发出的低吟中,我们丝毫不会嘲笑这样的屌丝,因为这样真挚的情感与深切的思念,一点儿也不会让人感到屌丝的卑贱,反而会让人感到真情的弥足珍贵。我怀疑李志把他全部的才华倾尽到了这首歌的歌词中,他说屌丝与女神之间没有想象的那么接近,这种距离被李志描述成“两棵树的距离”。好一个“两棵树的距离”,让我想起舒婷的诗《致橡树》。把两个人形容成两棵树,而树就有生长的权利,那么,屌丝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力。在山阴路的夏天,你看着外面,而我看着你消逝的容颜,像诗人卞之琳写的那样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”。这消逝的容颜也仿佛如杜拉斯在《情人》中写的那样,在女人老了的时候,有一个男人走向她,对她说:“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,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”。你沉默的委屈就是这南京的雨,不停的下,不停的下。这样的表达实在凄美。而女神离开一年之后,还是在山阴路的夏天,屌丝明白了“心动常常带来危险”。这种危险就是不能停止的爱恋与思念,在思念的痛苦中,屌丝为自己生气,为自己歌唱,可是,女神永远地再见了。那么,就再见吧,把这份乏力的爱埋葬在大提琴的低吟中...也许正在听这首歌的你,也会想起你的那个女神或者男神,希望你也能在悠扬而又低沉的大提琴声中,把这份真情和回忆保存在心底。

前文提到过李志的批判态度没有丝毫的减弱,他在创作时已经有了更多的经验和技巧。对此,最佳的例证就是这张专辑的第六首歌《女神》。明快的节奏和双吉他solo以及神来之笔的打击乐仿佛把听众拉入了一场运动。在这场运动中我们反思历史,反思理想。这首歌的歌词与上一首有着同样的高水准,歌词中使用了大量的隐喻,这些隐喻都十分大胆而富有想象力,如果不去仔细思考,很难明白这首歌到底在讲什么。而一旦明白这首歌在讲什么之后,你一定会被歌词的大胆修辞和深刻批判所折服。youtube上有网友自制的这首歌的MV ,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翻墙看看。在此,我只能说两点:一,这个女神绝不是爱情中的那个女神;二,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首歌的歌词是李志在2010年写的。

第七首歌 《你的早晨》是轻快的弱拍节奏,口琴很蓝调,演奏者是郝云御用的张明老师。很难想象在这样轻快的节奏中会隐藏一个深刻的主题,这个主题就是含蓄地批判现代社会中公众的麻木。尼尔·波兹曼在他的著作《娱乐致死》中发表了这样的观点:“电视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;政治、宗教、教育和任何其他公共事务领域的内容,都不可避免的被电视的表达方式重新定义。”而李志在歌词中写到:“电视里有人在伤心”,可是“看着过去的照片却无动于衷”,李志正是在表达与波兹曼同样的观点:公众在铺天盖地的娱乐中,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、忽视了自己的真实情感,个人意志在娱乐的洪流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,所以歌词中的“你”不喜欢“波波”和“未未”这两个人。当麻木的公众看到依旧保有个人意志、坚持独立思考的人时,只能被他们“看着发呆了”。推荐感兴趣的同学去看英剧《黑镜》的第一季第二集,里面生动展现了歌词中“醒了又睡过去,睡了又醒过来,哪个是真哪个是假,哪个是春风,哪个是黄沙”的场景。在歌曲的最后,李志让听众去选择,选择自力更生、选择独立思考,选择在麻木的社会中做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“意外”。当然,我这样对歌词的阐释,可能会有过度阐释之嫌,如果你不喜欢,你也可以把这首歌当成李志在调侃一个犯了起床气的上班族,不管怎样,这样听起来,毕竟轻松些。

第八首歌《杭州》是李志写给他的朋友的,这首歌有官方MV版,MV画面正是李志和他朋友们的一些照片影像。是谁在黄鹤楼里弹琴,又是谁喝了那杯长岛冰茶,我们很难去一一考证,而至于歌词中的家骏是谁,和《董卓瑶》里的毛毛一样,李志在他的Imagine2011跨年演唱会开场视频中已经给出了答案。这首歌的高潮部分,李志的人声出现了破音,但没有让我觉得不完美,反而让我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真情实感。李志在他的诸多演唱会中也常常会破音,然而,你不会觉得他唱得很烂。尤其是在《我们也爱南京》演唱会中,李志居然把《新年好》 唱破了音,而我认为这个版本的新年好是最能打动我的版本,就是由于我在这个版本中听到了李志的情感。所以,我觉得对于歌手而言,比技巧更重要的是演唱时的情感,如果歌手不能打动自己,那么肯定也打动不了观众。顺便一提,在这首歌的部分段落使用了单声道,听起来有一种歌词描绘动作的参与感,还算有趣。

最后一首歌《日》只使用了吉他伴奏,也是整张专辑中唯一一个由李志自己弹奏的吉他。这首歌被娄烨相中,成为了电影《浮城迷事》的一首插曲。这首歌的长度仅仅不到三分钟,像是在长篇小说的最后加了一段短短的文字作为尾声。我们知道有些歌手的专辑,其歌曲安排很讲究顺序,甚至在歌曲创作时就已经考虑了用整张专辑讲述一个故事。在国外有Pink Floyd,在国内有左小祖咒,但是目前在李志的专辑中还没有看到这种倾向,不过如果硬是把最后这首歌向专辑的故事性里套的话,我们也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它在故事中的位置。即这首歌就是《山阴路的夏天》中李志像往常一样为自己生气并且歌唱的歌,与爱情的女神分开后,他已经“无所谓爱情, 一个人,一夜夜开心”。

纵观整张专辑,李志突破了自己,在词曲两个方面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作为一个独立音乐人,发行这样一张由大家自由定价的高质量专辑,其所受的压力可想而知。在《F》这张专辑之后,迄今为止李志还没有发行新的专辑作品(据说李志今年会有新的作品面世),而是开始了各个城市的巡演,间或参加一些音乐节,在南京做个人的专场跨年演出,并在淘宝上卖自己的一些周边产品。

《F》这张专辑的封面是茫茫的海面上有一架在蓝天中飞翔的飞机。也许专辑的名字F既不是李志笔下的人物F,也不是那个英文脏字的首字母F, 而是飞翔的英文单词的首字母F。希望李志能在独立音乐人的蓝天中越飞越高。 




(原文写于2014年3月22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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